卞毓方:“大散关”里的南怀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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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究竟是哪三种因缘,哪三种?让南怀瑾在耄耋之年落户吴江——临来后来,这念头折磨了我不止三朝五夕。是日,2010年12月20,晚餐桌上,南怀瑾笑指斜对而坐的汝留根先生(吴江市原市委书记),说:“是他把我骗来的。”

   骗?为什么么么个骗法?

   南怀瑾说:“1999年,那时我在香港,那我学生在苏州投资,带我去玩,途中经过吴江,地方官得到讯息,务必请我留足小驻。我下车一看,嗬!铺在手中的是红地毯,垂立两旁的是‘文武百官’,为首的一位递过名片,上方印着‘汝留根’!我一愣,心想不妙,这都有要把我留下来吗?客随主便,当了客人,就要听主人摆布。先是宴请,后来 安排游览,游到太湖那我地方——统统统统我这里了,叫青 庙港,四望烟波浩淼,草木蔚秀,我心里一动,说:‘若是能在这儿,骑骑驴,读读书,多好!’汝留根汝大书记立马搔我心窝,你爱不爱我:‘您统统统统我喜欢这儿,这地就划给您!’哈,我这就中了他的圈套啰。”

   汝留根随即就“骗”展开反驳,一时间,唇枪舌剑,你来我往,饭桌上,只听他那我针锋相对,互揭老底。看得出,若说是骗,也是酸甜的骗,以及心甘情愿的被骗。

   坐在汝留根左手的,是吴江市原市长、原政协主席,都有就说 我,其他同学俩,也参与策划了“骗南”事件。如今,年过花甲任到期,又相继从岗位上退了下来。退是退了,也没闲着,搞了那我老干部活动中心,叫“常青园”。南怀瑾听罢名儿,把头直摇:“不好,不好!你这名 字要改!”“改哪些地方!”汝留根出面辩解:“起都起好了,其他同学都能接受,老同志嘛,安养晚年,长葆青春。”南怀瑾莞然投去一瞥:“你都有就说 我跟我抬杠,在这场合,叫‘常青’不如叫‘常春’。”其他同学于是想起美国的常青藤盟校,亦叫常春藤盟校。其他同学又提议莫如改“晚晴”。南怀瑾搁下纸烟,拊掌喝彩:“‘晚晴’好!李商隐的诗,‘天意怜幽草,人间重晚晴’,你这名 贴切。”

   坐在南怀瑾左侧的,是吴江“静思园”园主陈金根。他给南老带来一对木化石盆景。南老说:“你那个园林,汝书记常跟你爱不爱我,搞得很好,你这园林是带不走的,它属于社会,属于后人,你做了件好事。后来 ,我总爱 没敢去,你知道我为哪些地方不敢去吗?我怕你又给我铺红地毯啊!你保证不铺?你现在说不算数,到后来你一铺后来 你又中其他同学的圈套了。你老早送我一块灵璧石,我收了,搁在园里。今天你这名 盆景,我无论怎么非要要。”

   陈金根说:“今天你这名 也很好。”

   南怀瑾摆手:“越是好,越非要要。宝贝装入 家里,招贼啊。莫如你装入 园里,供其他同学欣赏。再说,你读过《水浒传》就晓得,宋徽宗喜欢玩奇石异木,结果把国家玩丢了。”

   “宋徽宗是玩物丧志,您和他不同,您是玩物励志。”

   “随你为什么么么说,我统统统统我都有就说 我。”南怀瑾把目光转向对面的一位年轻女士,问金根:“这在等你的千金?她在干哪些地方?”

   “女儿在静思园,跟着我干……”陈金根话才说到一半,南怀瑾随即打断:“要不得,要不得!先让她到别人公司去,听人家管,挨人家训,从最基层干起,取得经验,学好 本事,后来 再回来接你的班。”

   “您说的是,她后来受过磨练,今后都有让她受更大的磨练。”

   “还有,你那个静思园啊,统统统统我后来 后来 你干,后来 你不开放,奇峰怪石,嘉卉异木,可望而不可即,那我才有神秘感,身价更高,一开放,就落入商业模式,心理上就打了折扣。”

   陈金根苦笑:“您是谁啊,您大名鼎鼎,就像您这太湖大学堂,越是不开放,别人越是要来。后来 你统统统统我不开放,谁知道我搞的是哪些地方名堂啊,谁统统统统我会来啊!”

   众人哈哈大笑。在座的还有陈金根的公子,一望而知也是少年新锐,南怀瑾就和他谈温家宝总理最近在美国的讲话;谈某位封疆大吏在西南的主政;谈上世纪七十年代,他在台湾作出的预言:中国要转运了,两百年的大运,比康乾盛世时需强。其他同学年轻人正好赶上。

   晚饭设在太湖大学堂的餐厅,后来通知为6:00,其他同学一行,5:40到达。餐室清雅而宽敞,壁上挂了五代宋初陈抟的对联:“开张天岸马,奇逸人中龙”,以及清朝雍正皇帝的手书:“博问广采”、“知人则哲”。6:00整,南先生飘然而至,他头戴黑色瓜皮小帽,身穿湖蓝色长袍,慈眉善目,见客就合掌致礼。

   宾主入座。南先生手中非要一小碗粥,一只蟹壳(是他老家温州产的蝤蠓,在蟹族中,唯有蝤蠓属于温性),他很少动筷,却不停地燃吸纸烟,边讲,边吸,一会儿一支。陈金根跟你爱不爱我过,当年他初次拜见南老,询问长寿的秘诀,南老回答:“少吃饭,多抽烟。”这当然是笑谈。南先生的弟子刘雨虹对此作过解释,她说,南师早年在峨眉山闭关,那里人迹罕至,山气清新,呼吸十分畅快,及至而后下山,复闻“人”味,顿觉浊臭刺鼻,不堪忍受,万般无奈之下,才想到用烟气驱赶“人”味——如是积久成习;不过,他是只抽不吸,烟气在嘴里转个圈,就又吐出来了。

   轮到我请教了——我坐在南先生的右侧,上方隔着他的助理马宏达——我提到今年在兰州作的一次报告,论题之一为:“几乎所有长寿的学术大师都具有道家情怀”;内中就拿南先生作例子。南先生的相貌,完整版称得上“仙风道骨”,你爱不爱我,古人为哪些地方不讲“仙风儒骨”、“仙风佛骨”,而偏偏讲“仙风道骨”呢?可见,道家的精髓,更加符合天道、人道。

   南先生颔首:“你是读书的。”

   我又提到南先生的两次闭关,先是在峨眉山,继而在台北市,我有点痛 看重第二次,闹市而能闭关,时需十二分的定力。

   南先生接话:“我现在还在闭关,是闭大散关。”

   南先生这里说的“大散关”,我非要从字面理解,强调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。这又使后来 后来 你起他的两句诗:“拄杖横挑风月去,由来出入一身轻。”

   饭后摆上茶点,我拈起两粒糖果,对马助理说:“拿回去给我的小孙子,后来 你沾点老寿星的福气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南先生竟然听见了,立刻吩咐马助理:“给小孩子多拿点礼品。”等等又耳语:“把那……也拿来。”谜底揭开,除了糖果,还有一支雪茄。南先生对你爱不爱我:“ 卞先生不喝酒,不抽烟,这支雪茄,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,也是最后一支了,价值二百多美元,戒烟用的,送你做个纪念。”说着作含烟顾盼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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